“快把你的功课拿出来给祖母瞧瞧!”安平侯看了眼缩在冯氏身后的儿子,后者脑袋一缩。
谢云渺好奇看过去,只见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宁三郎此刻脸上表情有些扭捏。
她听宁渊说过,宁池之前去国子监读了几个月书,不知为何又不去了,如今在家里请先生教学,但功课一言难尽。
“父亲,今日祖母才刚回来,舟车劳顿,不如等祖母休息几日您再……”宁池小声道,“再查问功课。”
看他这做贼心虚的样子,安平侯瞬间蹙眉:“来人啊!去宝善居把周先生请来!就说我要亲自查问三郎君的功课!”
“哎呀侯爷!”冯氏急忙走上前护住儿子,“今日母亲才刚回来,查问什么功课?别影响了母亲的心情……”
“他大哥像他这么大已经中了举人,他呢?!”安平侯提高了音量。
宁池不敢说话,他过完年就没读过书,不是不想读,而是广心院新来的几个丫鬟实在勾的他心痒,他一天有大半时间都跑去冯氏的广心院与那些丫鬟调情。
周先生反正拿着束脩,平日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帮他遮掩。
但今日父亲和宁渊都在,若查问他功课肯定会露馅。
“侯爷莫非忘了?他大哥生下来就死了,妾身等了十年,老天才可怜妾身,让宁池托生在妾身肚子里……”冯姨娘哭得梨花带雨。
几句话让安平侯的心瞬间软化,看着冯氏硬不起心肠。
“姨娘别哭了,都怪孩儿愚钝。”宁池扶住冯氏,母子俩可怜兮兮。
“算了算了!”老太太看不下去,朝安平侯道,“池儿就算不会读书,可到底身子是康健的,来日方长,急什么?”
宁池就算考不上功名,家里也有个爵位留给他,再说这一代不行,只要他以后生了儿子孙子,只要香火不断,宁家总有光宗耀祖的一天。
“父亲,”谢云渺灵机一动,“我听说宿州的北麓书院人才辈出,若将三弟送去北麓书院,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
“去书院?”安平侯捋着胡须沉思。
屋里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北麓书院的确是远近闻名,我朝三位宰相都曾在那里苦读,但宿州太远了,距离上京骑马要走十天。
宁三郎若是去了宿州,冯姨娘就失去了倚靠。
“大奶奶,妾身没得罪你,你怎么一张口就要把妾身的儿子送走?”冯氏止住哭泣,愤愤然看着她。
“冯姨娘错怪我了,我也是为了三弟和咱们宁家的前途考虑,再说了,北麓书院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谢云渺瞥了眼宁池,摇摇头道,“三弟他……恐怕得花不少银钱买位子。”
要进北麓书院,一看学问,二看钱,二者总得有其一。
“父亲,我不去!”宁池急忙拉住安平侯的衣袖,“儿子就在家里读书,何必花那个钱?”
冯氏朝身边下人使了个眼色,蒋嬷嬷就领了个貌美的丫鬟进来。
“侯爷,这是妾身新得的丫鬟,名叫翠姗,”冯氏将那丫鬟引到安平侯面前,“后宅好久没添新人了,今夜不如让她伺候您?”
安平侯瞧一眼那丫鬟,也没心思再查宁池的功课:“嗯,你有心了。”
谢云渺看向那绿衣丫鬟,娃娃脸,白白嫩嫩的,瞧着不过十几岁。
而安平侯都已经五十多了。
这冯氏可真会拿捏安平侯的心思,老头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谢云渺有些反胃,但在场的众人都司空见惯,非但没觉得不妥,甄氏和文氏还抢着恭喜安平侯。
谢云渺忍不住做了个不屑的表情,一转头正对上宁渊欲言又止的目光。
冯氏温柔浅笑:“只要侯爷高兴,妾身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老太太豁然笑道:“好,好,九娘如此贤惠体恤,我就放心了,咱们宁家要多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又朝谢云渺道:“渊儿媳妇,你也学着点。”
谢云渺嘴上说“是”,心里却“呸”了一声:为老不尊!
“罢了,今日母亲刚回来,咱们就别在福生园打扰了,”安平侯得了新玩具,压不住上翘的嘴角,“都散了吧,让她老人家好好休息。”
散场之后,宁渊领着谢云渺回世宁居。
“你先回,我有事去一趟母亲的静思院。”谢云渺说罢,就领着秋霜走向岔路。
“你等……”宁渊话没说完,看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
文氏正在做女红。
她不管中馈,也很少出门,现在闲下来就给安平侯和宁渊做些衣裳鞋袜。
“母亲。”谢云渺走近了,屈膝行了一礼。
文氏抬头看她一眼,摇头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慧的,懂得收敛锋芒,今日你何必在老太太跟前顶撞?我都替你揪一把汗……”
“陈嬷嬷,你们都下去,把门关上。”谢云渺吩咐文氏身边的嬷嬷。
“是。”陈嬷嬷领着丫鬟们退出去。
谢云渺轻叹口气:“今日之事,那母亲以为我该如何?”
“老人家想摆架子,你低头认个错事情不就过去了?”文氏不以为然,想着最多不过是磕头的事,“遥娘从前是老太太的丫鬟,她自然要为她做主的,你就不能退一步?”
“如何退一步?”谢云渺站得笔直,“像母亲这样?”
文氏捏紧了手里的剪子,片刻后又放松了:“我知道你觉得我没出息,身为侯夫人却整天只能闷在这小院里,但至少我活着,希望你和渊儿也都好好活着。”
“母亲,”谢云渺顿了顿,望着窗外缓缓说道,“我们退无可退了。”
“你这是何意?”文氏剪花样的动作一滞,抬头看她。
“母亲可知道我为何非要将曾氏赶出世宁居?”
“难道不是因你嫉妒她?”文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不愿相信。
“说句不好听的,世子命不久矣,我嫉妒她什么?”谢云渺道,“我入世宁居后,发现世子平日所用的茶水、香料、甚至是药方都有问题,母亲,她们要的是世子的命!你叫我如何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