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市到海城有五个小时的车程。
在这五个小时里,温静宜开始还能和张秘书闲聊几句,后来实在困得不行,眼皮一阖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她:“温小姐,我们到了。”
她迷迷糊糊应了声好,奈何抵不住困意汹涌,转了个头又睡下了。
“裴总!您怎么下来了?”
耳边的声音多了几分惊讶。
“温小姐她……”
是谁无可奈何轻笑了一声,粤语说了句,“算了,我抱她上去。”
再睁开眼时,温静宜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瞬间清醒了,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都还在。
还好,还好。
“醒了?”
裴承礼慵懒斜靠在沙发上,后面的落地窗正对一片无际的碧海,视野所及,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山峦的遮掩,天与海的疆界在那条清晰的水平线上交割,坦荡得近乎一种奢侈。
海城的蔚蓝海岸,被评为国内最美的四大海岸之一,它的出名,得益于某个地产富商,斥巨资将这里改造为一个极具艺术气息的高级度假村。
温静宜微怔,回过神时,迅速从床上下来,自觉失礼,“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太累了。”
裴承礼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将原本翻看的杂志随意丢回绒面沙发,语气平淡,“看出来了。”
他一只手揣在西裤口袋里,步履从容地朝温静宜走近。
他的目光似是锁着她,像一头逼近的优雅猎豹,房间里只剩下他皮鞋踏在地毯上的微弱闷响,以及温静宜骤然失控的心跳。
咚!咚!咚!
太近了。
压迫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温静宜站在床边,背后是柔软的巨大床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腿却撞上坚硬的实物,是那个胡桃木的床头柜。
退路被切断。
裴承礼却没有停步。
距离近得只剩下一掌之隔。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的线条,甚至能感受到他体温辐射过来的微弱热度。
温静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手指攥紧了身侧的床罩。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灯光被他遮挡,视野里全是他。
紧张攫住了她的喉咙。
“你……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深色的眼眸低垂,落在她脸上,那里面似乎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玩味。
下一秒,他却并未如她预想中那般更进一步,而是忽然俯身朝她压来——
她怔了一秒,顺从地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未降临。
只听耳边传来“嘟”的一声轻响,是他伸长手臂,越过了她的肩侧,按下了她身后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
“张秘书,让造型师上来。”
裴承礼对着话筒吩咐,声音平稳如常,没有丝毫波澜,近在咫尺地敲击她的耳膜,“替温小姐做准备。”
简短利落地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空间再次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那安静里却充满了未尽的喧嚣。
裴承礼并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维持着那极具压迫感的近距离,目光重新落回她骤然放松却又无比尴尬的脸上。
他微微挑眉,唇角牵起一个极浅的、近乎错觉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故意的缓慢和探究。
“刚才……”他顿了顿,成功地看到温静宜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红晕。
“你闭眼……是在期待什么?”
温静宜的脸颊还烧着,心跳也依然失序,但一股破罐破摔的冲动,混着被他看轻的刺痛,让她扬起了下巴。
那双刚刚还盛满慌乱的眼睛,此刻刻意弯起一个弧度,带上了一点轻佻又自嘲的味道。
“裴先生您想多了,”她的声音努力绷出平稳,甚至挤出一丝笑,“您是我的雇主,付了钱的。只要报酬合理,您让我做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微抿的唇,“……都可以。”
最后三个字,她放得轻而慢,像羽毛搔过,却又带着明码标价的凉薄。
裴承礼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玩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冽。
他周身那股压迫性的气息变了质,从暧昧的逼近变成了纯粹的寒意。
他几乎是立刻直起了身,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贴近的距离,仿佛她是什么突然令人厌恶的东西。
“呵。”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从他喉间溢出,“温小姐多虑了。”
裴承礼垂眸整理了一下根本无需整理的袖口,动作间带着一种疏离的矜贵。
“我想我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我对你本人,毫无兴趣。别太高估自己。”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她强装的盔甲缝隙里。
在他眼里,她不够格。
就在这时,传来两声谨慎的敲门声。
“进。”
裴承礼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命令式。
门被推开,张秘书领着几位提着箱子的造型师安静迅速地走进来,敏锐地察觉到房间内异常低温的气氛,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瞧。
裴承礼看也没再看温静宜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给她收拾好。”
丢下这句话,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空气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未散的雪松冷香。
温静宜站在原地,挺直的背脊微微僵硬,直到造型师小心翼翼地请她坐下。
她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迟迟不退,分不清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妆发、礼服一一妥当。
房门再次被推开时,裴承礼已经回来,指尖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烟味。
他打量她的眼神,如同审视一件即将出席展览的物品,苛刻,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任何评价,只是淡漠地伸出手臂。
温静宜将指尖轻轻搭在他冰冷的西装袖管上。
两人并肩,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侍应生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为之一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