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鬼气森森,幽冥土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随着新娘步步走近,她的身前出现两个秉烛的纸人,后面跟着6个纸扎的随从,这些都是她当时在世的父母给她置办的奴仆,身旁还跟着一个纸人嬷嬷,专门替她管仆人的。龙凤红烛在前闪着诡异的绿光,看着好不吓人。在距离她俩五米的时候,新娘停下了脚步。
天道这时候也终于冒头了:“我就一会儿没在,你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它嘟囔着。
“你这是渎职啊,这都出现鬼域这种重大事故了,你是一点都没发现?”师晏晏自问自答:“算了,你这能成为天道都算祖坟自燃了,我也不能再多奢求你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持梳妆盒挡在土爷面前,没有说话。
“就是你拿了小姐的嫁妆?”纸嬷嬷生硬的问道。看着他们两人像是在看什么物件一样。
师晏晏双手奉上梳妆盒:“生人不知礼数,无意冒犯了小姐,梳妆盒归还还望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这个犯蠢的男人。”
纸嬷嬷上前,拿上梳妆盒,退到新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而后冷笑:“拿了我们小姐的东西还想活命,就留在这赎罪吧!”
她的话音一落,8个随从扑了上来想要把人带走吃干抹净。
师晏晏见状刚想上前,裙子被人扯住,土爷就躲在她背后紧紧抓着她裙摆。
“松手!”她低喝。
“我害怕。”土爷哆哆嗦嗦,丝毫没有男人该有的气概了。
“你不松我们都得死。”师晏晏冷声道,男人吓得立刻松开手。
师晏晏上前,眉头久久未平,她本来以为只是普通女鬼,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被拉入鬼域之中,一下子变得有些棘手。可她记得明明当时卦象显示新娘从西南来未曾有其他随从,难道是因为这几个是纸人的原因?
纸嬷嬷一声令下,八个纸仆人冲上前来,带着龙凤烛的为首打算用幽冥鬼火烧死两个人,然而师晏晏捏碎几枚灵石,以笔为引在空中快速画成一道符印,而后笔锋一甩,符印打入纸人之中而后轰然炸开。为首的两个被炸没了半边身子,但是即便如此它们剩下的半边身子依旧举着龙凤烛往师晏晏这里爬来,像是要不死不休。而炸开的火焰像是有灵性一样掉落在纸人身上之后立刻疯狂燃烧起来,速度非常快。剩余六只纸人发出凄厉的叫声,但是他们手脚都在,依旧朝着师晏晏扑来。
师晏晏蹙眉,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见。她的目光没有放在扑来的纸人身上,而是看向纸嬷嬷。纸嬷嬷一直站在鬼新娘身边发号施令,却没有看到鬼新娘有半点动作。就在一瞬她有意思猜想,她再次捏碎灵石,这次画符不是打向纸仆人,而是站在鬼新娘身边的纸嬷嬷。等符印到眼前,纸嬷嬷才察觉到不对。它“咄”的一声,原本冲来的纸仆人就在一瞬被召唤到它面前用来抵挡这个符印。师晏晏眉头一皱,果然,她猜对了。纸仆人躲过一劫,但是遭受不了第二次攻击还是直接打在门面上,直接将六个纸仆人打的灰飞烟灭,只剩下一些纷飞的碎片。
纸嬷嬷看到这情况,那腊白画的面容更加鬼气森森,师晏晏甚至能在它的脸上看到愤怒,这是纸人该有的样子吗?但她在纸嬷嬷挨打的一瞬就直奔鬼新娘而去,且毛笔已经蓄积第三道符文快速扬起打向鬼新娘的门面。纸嬷嬷则是恶狠狠吹了一口鬼气,原本纷飞的纸片全部化作一个个小纸人,向土爷而去。呼啦啦乌泱泱的一片。土爷终于顶不住两眼一翻,倒头就睡。
师晏晏: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她暴起冲向鬼新娘,她挥出符文,这次不是爆破符,只是一阵狂风掀开了鬼新娘的盖头。鬼新娘面容清丽,只是双眼全黑流着血泪,眉心一个指头粗的铁钉钉入眉心微微渗血。师晏晏咬牙,mlgbz,果然不出她所料。那边纸人已经控制住晕倒的土爷,一片片纸覆盖在男人身上,将他紧紧裹住,不用多久,这个男人就会窒息而死了。纸嬷嬷露出可怖的阴邪鬼笑,这个男人马上就是它的食物了。
师晏晏没有慌张,直接咬破手指,血液滴落在地上居然消融了这片腐烂的大地,只是没有人注意。“以血为引,天地同心,受吾指令,唤名……”她目光一闪。“大鬼无妄相!”
几道锁链从冥土里破出,向纸嬷嬷伸去。这次纸嬷嬷没有可以抵挡的东西了,它吐出鬼气,还妄想跑脱,然而锁链像装了追踪器一样,死死盯住它,几息之间就将纸嬷嬷捆了个严实。锁链还带着腐蚀,将纸嬷嬷那纸糊的身体烧的七零八碎。
“你笑的真难看。”师晏晏的身影已经到它的面前。“你很喜欢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你的小姐知道你把她的灵魂控制住作恶吗?现在看看你的小姐怎么惩治你吧。”在纸嬷嬷惊恐的眼神里,她直接徒手拔掉鬼新娘眉心的铁钉。
周围刮起冷风,铁钉拔掉后,鬼新娘的眉心快速的复原,变成光洁一片。只看到鬼新娘的眼睛突然恢复一片清明,不再是如同傀儡一般跟着纸嬷嬷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师晏晏一眼,右手一翻,指甲变成尖利的刺刀直接破开纸嬷嬷的胸膛,她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用力一扯,扯出一道令牌。师晏晏眉毛一挑,觉得这姑娘值得交往,出手滴水不漏,一点犹豫都没有。纸嬷嬷连喊叫都没有就化为飞灰,只剩下古朴的令牌躺在鬼新娘手里。
两人在幽冥地界对视半晌,鬼新娘开口:“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再多些时日,我恐怕是再无意识,还要被它给寄生了。”她低头行礼。“无以为答,这枚令牌就当作谢礼。”说着她伸出手,令牌自动飞到师晏晏面前。她接过令牌,仔细摩挲,上面写着“兵”字。师晏晏没有客气,收起令牌之后说道:“你在一千年前就该离开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鬼新娘看着她的眼睛,虽然这个人看着瘦弱,可掩饰不了她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一双眼睛像是会摄魂一般,叫鬼忍不住掏心掏肺。她思考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已经掉落在地上的梳妆盒。“我在等一个人,他说等从边关回来之后就来娶我,可是我先他一步去了。”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临死前,我听到他说让我等他,他很快来找我。阿爹阿娘舍不得我,给我做了很多的嫁妆陪葬,于是我靠着这些在地府买通鬼使们留我在鬼门关前等他。直到几天前,我感受到尸身被破坏了,所以我就出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刚露头就被人抓住了,等我再清醒,就看到了你。”
师晏晏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只是问:“千年,如果该来他早来了,又何需让良人久等。”
鬼新娘目光一黯:“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明明是他说的要来找她,为什么让她一阵好等。她在鬼门关前一年一年徘徊的时候生了怨念,怨念不除,她也渡不了忘川。又或是说,从决定等男人的那一瞬她心生执念就失去度过忘川的资格了。“生了怨念,我已经无法渡过忘川。一旦上船,生生世世将会被封印在忘川河底。我不想,也不敢。”
“那只要执念消除,就可以去投胎了对吧。”师晏晏思忖。
“或许吧。”
“他并非不想来找你,只是他先你一步已经投胎,才导致你们错过了。”师晏晏解释。鬼新娘身体一震:“你说什么?”
“就在你离开的半月前,边塞破城,他被斩首挂在城墙上曝尸。”师晏晏低叹。“不相信,你打开这个梳妆盒看看。”
鬼新娘捡起地上的盒子,犹豫了一会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封泛黄已经干瘪的信。即使一捏就碎,鬼新娘还是在上面闻到了那人的气息,很微弱。她手指轻颤,燃起一抹幽冥鬼火,将信纸烧掉。干瘪的信纸烧完之后没有化为飞灰而是变成一个崭新的信件,只不过已经是幽冥之物,凡人是看不到的。鬼新娘打开来细细看了内容,半晌,她的脸上落下血泪,千年执念已然化解。
“可是……那时候我明明听到他的声音。”
“那也不过是他附在信件上的一缕执念罢了。他不如你的念力强,所以只有一丝,这千年已经消散了。”师晏晏解释。
“那为什么我在鬼门关徘徊这么多年都不曾再见过他?”她还抱着一丝侥幸。
“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你认不出他的。”师晏晏摇头。“话本子里说的那些千年之后还能相认的都是骗人的,入了轮回哪还有原来的模样。”
鬼新娘这时才彻底死心,她孤身站在这土地上,此刻才切身感觉到十世的孤独。之前她是靠着终会再见的一口气撑着,而今得到这个消息几乎鬼体都要破碎了。师晏晏叹气,自古最苦多情人。她默默捏碎灵石打了一道灵气到她身上。
“让我死……”她而今只有求死之心。
“你这样会魂飞魄散的。”师晏晏劝解。“你并非只能依靠于他。这么多年鬼门关口看尽世间心酸,你不会悟不出这个道理的。”她又打了道符到鬼新娘身体里将她的鬼气强行聚集。“普通人千年能剩一魄都已经是天赋异禀,你确能够保留清明心智,不是只依靠这一点执念的。如果不愿投胎,留在我身边怎么样,我教你鬼修之道。”师晏晏惜才,这个鬼新娘明显是天选鬼修圣体。如果能入道,绝对是个很强的战力。
鬼新娘目光平静:“为什么要帮我?”
“不为什么,只是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她回答。“而且你就此消散实属可惜,以你的潜力,或许能在鬼修内杀出重围。而且现在这世道鬼修甚少,那你到时候就是当之无愧第一人了。”
鬼新娘沉默了很久,师晏晏就在一旁等着她考虑完。就好像漫长的一世纪之后,她回答:“成为鬼修有什么好处?”
“或许有天,你能在凡间找到当年那一朵相似的花。”
她悠然一叹,化作青烟没入梳妆盒。梳妆盒关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出现,鬼域在鬼新娘归位后自动消失。两人又出现在了警察局,还保持着互相拉着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