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稠如墨。白日里喧嚣鼎沸、为明日大比做最后准备的林家宅院,此刻终于陷入了沉睡。只有巡夜家丁手中灯笼摇曳的微光,在回廊和庭院间偶尔晃动,如同鬼火,更衬得这深宅大院寂静得有些瘆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林辰盘膝坐在床榻上,并未入睡。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悠远,体内的混沌真气如同温顺的溪流,在拓宽强化后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一遍遍冲刷、巩固着刚刚晋升的灵徒四重境界。白日里因力量暴涨而略显躁动的气息,此刻已彻底沉淀下来,化作深潭般的内敛与厚重。怀中的玉佩紧贴着皮肤,那微弱却清晰的搏动感,如同一个无声的节拍器,与他的心跳、与体内奔涌的灵力,隐隐共鸣,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警兆。
药老“小心行事”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林浩绝不会坐视自己以如此姿态登上大比擂台。前次刺杀失败,今夜,必是最后的机会!林辰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混沌神体赋予的敏锐五感,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展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延伸到窗外的庭院。任何一丝异常的风声、虫鸣的停顿、落叶的轻响,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子时将至。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夜风吹散的摩擦声,从屋顶瓦片上传来。轻得如同猫儿踏过,但在林辰高度集中的感知中,却如同惊雷!
来了!
林辰依旧闭目,身体却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混沌真气无声无息地灌注全身,肌肉纤维调整到最佳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仿佛仍在沉睡。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真正的獠牙。
屋顶上的身影显然经验老道,并未立刻行动。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确认屋内毫无动静后,才如同壁虎般,沿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滑落至窗棂外侧。动作轻盈,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一根细如牛毛、顶端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窗纸的缝隙中,极其缓慢、极其精准地探了进来!毒针的目标,直指林辰脖颈处跳动的大动脉!手法阴毒,角度刁钻,显然是要一击致命,连惨叫的机会都不给!
就在这毒针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
林辰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两道实质般的精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同时,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抬起,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一夹!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那根淬毒的牛毛针,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尖!距离他的脖颈,不足一寸!
窗外,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惊骇的抽气声!显然,偷袭者完全没料到目标不仅醒着,反应竟如此恐怖!
一击不中,偷袭者毫不恋战,手腕一抖,似乎想收回毒针。但林辰岂会给他机会?夹住毒针的双指猛地发力!
坚韧的毒针应声而断!同时,林辰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轰然爆发!他并未撞向窗户,而是右脚狠狠蹬在身侧的墙壁上!
土石飞溅!整面由青砖砌成的墙壁,竟被他这一脚硬生生踹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烟尘弥漫中,林辰的身影裹挟着破碎的砖石,如同出膛的炮弹,从墙洞中激射而出,直扑窗外那个惊骇欲绝的黑影!
速度太快!力量太猛!完全超出了偷袭者的预料!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狂暴的劲风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格挡!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偷袭者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庭院中一棵碗口粗的枣树上!“咔嚓”一声,枣树枝干应声而断!偷袭者口中鲜血狂喷,胸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他引以为傲的潜行和暗杀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然而,林辰的攻击并未结束!他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晃,瞬间欺近重伤倒地的刺客!混沌真气灌注右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毫不留情地朝着刺客的丹田位置拍下!这一掌若是落实,足以废掉对方一身修为!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从庭院入口处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数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林辰!是家族执法队!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林辰眼神一寒,拍向丹田的手掌在空中硬生生顿住,转而化掌为爪,一把扣住了刺客的咽喉,将其如同小鸡般提了起来!冰冷的目光扫向冲进庭院的执法队员,为首的正是执法长老林威的心腹,队长林莽!
“林辰!你竟敢在家族内行凶伤人!还不快放下他!”林莽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此刻正色厉内荏地指着林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身后几名执法队员也紧张地握紧了刀柄,却无人敢上前一步。林辰刚才那一脚踹塌墙壁、一击重创刺客的凶悍,深深震慑了他们。
“行凶伤人?”林辰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九幽寒风,手中的刺客因为窒息而痛苦挣扎,“林队长,不如问问这位‘贵客’,三更半夜,潜入我房中,用淬毒暗器意图取我性命,算不算行凶?我不过是正当防卫,清理门户罢了!”
他另一只手一扬,将那半截淬毒的牛毛针和之前藏好的那柄幽蓝匕首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证据在此!此人与前日乱石岗刺客所用凶器同源!都是受人指使,欲置我于死地!林队长,你们执法队日夜巡逻,为何偏偏在我遭遇刺杀时‘及时’出现?是来抓我的,还是来给他收尸灭口的?”
字字诛心!林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林辰不仅实力暴涨,心思也如此缜密,竟还留有物证!更没想到他敢当众质问执法队!周围的执法队员也面面相觑,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你……你血口喷人!证据?谁证明这东西是他的?说不定是你栽赃陷害!”林莽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放开他!否则以违抗执法队、袭击同族之罪论处!”
“呵。”林辰冷笑一声,扣着刺客咽喉的手猛地收紧!刺客顿时翻起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之声。“栽赃?好啊!那就让他自己说!看看是谁派他来的!林队长,你敢让他开口吗?”
林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当然不敢!一旦刺客开口,牵扯出林浩,甚至可能牵扯到他自己收受的好处,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浓睡意和不满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的屋顶传来。众人愕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邋遢道袍、头发蓬乱如鸟窝的老者,正坐在屋脊上,手里还拎着一个酒葫芦,醉眼惺忪地看着下方的闹剧。正是药老!
药老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睛扫过狼狈的林莽和他身后的执法队,又看了看被林辰提在手中、半死不活的刺客,最后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啧啧,年轻人火气就是大。不就是有人想不开,半夜跑来送死嘛,多大点事儿。”药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仿佛脚下的瓦片是平地,“执法队的娃娃们,这么晚了不在自己床上挺尸,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人家小两口……哦不,是主仆之间‘切磋武艺’,关你们屁事?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药老的话语轻佻,甚至有些胡搅蛮缠,但他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他“百草堂供奉”的特殊身份,却让林莽等人投鼠忌器,不敢造次。林莽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牙道:“药老!此事关乎家族安危,我们……”
“安危个屁!”药老不耐烦地打断他,灌了一大口酒,“一个连灵徒三重都不到的废物,能威胁到谁的安危?我看是某些人心里有鬼,怕这废物嘴里吐出什么不该吐的东西吧?”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林莽一眼。
林莽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药老的话,等于直接点破了他们的来意!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我们走!”林莽狠狠瞪了林辰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件凶器,最终一挥手,带着满肚子憋屈和惊疑不定的执法队员,灰溜溜地退走了。他们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凶器。
庭院里,只剩下林辰、他手中半死的刺客,以及屋顶上那个醉醺醺的老头。
林辰松开手,刺客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林辰和药老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药老慢悠悠地从屋顶飘落,仿佛没有重量,走到林辰身边,看都没看地上的刺客,只是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低声道:“小子,干得不错。记住今晚的感觉。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也是用来震慑的。有些人,敬酒不吃,就得吃罚酒。”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与醉态不符的锐利精芒。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拎着酒葫芦,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黑暗的庭院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药老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如同死狗般的刺客。月光清冷,照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夜袭结束了,敌人付出了代价,执法队的阴谋被当众戳穿。但这并非终点。林浩的獠牙已被拔掉,但药老暗示的、更深的阴影,却随着这场闹剧的落幕,愈发显得诡谲莫测。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两件凶器,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明天,就是大比之日。所有的恩怨,所有的谜团,都将汇聚在那方青石擂台之上。他转身,走向自己那面被踹出大洞的墙壁,身影融入屋内的黑暗。庭院里,只留下刺客痛苦的呻吟,和一片狼藉的战场,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夜晚的惊心动魄。
